大家好，我在JAPAN POLARIS从事留学支持工作。
说起来有些突然，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：
「这20年来，日本人的英语水平真的提高了吗？」
其实，这也是我自己一直放在心上的疑问。
现在四十岁上下的我，真正在学校里开始正式学英语，是13岁那年。从第一次接触英语起我就很喜欢，慢慢地开始想「将来想和外国人聊聊天」「想更多地了解外面的世界」，也因此对国际关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学校里的英语课，我也谈不上讨厌。背单词、学语法，为考试做的那些准备，我想我都做得挺认真。
可是，上高中后去澳大利亚留学的时候，这份自信被击得粉碎。
我说的英语，对方完全听不懂。
老师和朋友说的英语很快。就算听懂了，也一时反应不过来该怎么接话。脑子里还在琢磨语法，对话却早已经往前走远了。
而且，在当地我还有机会和来自约30个国家的同龄留学生交流。当然每个人的情况各不相同，这也只是当时的我自己的感受。即便如此，在那群人里，我们这些日本学生要用英语说出自己的想法，看上去还是格外吃力。
「我明明这么认真地学过英语……」
说实话，打击相当大。
那之后大约过去了20年。学校教育变了。互联网、智能手机也都普及开来，和外国人建立联系也比过去容易得多。
那么，日本人的英语能力本身，真的提高了吗？
这一次，我想一边回顾自己20年前的经历，一边从「在学校学到的英语」「实际使用的英语」「对英语的畏难情绪」「海外留学」这四个角度，结合数据一起来想一想。
先用一句话概括……
先说结论：日本人「在学校学到的英语能力」，在这20年里确实有了提高。
不过，「懂英语」和「会用英语」之间，至今仍然横着一堵很高的墙。
而且，还有一件事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
那就是——用来翻越这堵墙的「留学」这个选项，如今已经比20年前近了许多。
下面就一项一项来看。
① 20年前，日本的初中生和高中生英语学到什么程度？
先看一份年代和我读高中时相近的数据：日本文部科学省（MEXT，日本主管教育的中央机构）2007年度的调查。
这里出现的「英检」，是在日本全国通行的英语能力检定考试，按水平分成若干级别，由低到高有3级、准2级、2级等等。
当时，英语能力相当于「英检3级以上」的初中三年级学生（初中的最后一年，约15岁）占32.4％；高中三年级学生（高中的最后一年，约18岁）中，英语能力相当于「英检准2级以上」的占30.3％。
也就是说，当时这两项都大约是每3人里有1人。文部科学省自己也评价说，这没有达到当时定下的目标。
现在回头看，这和我自己的留学经历也隐隐重合。
在学校里，语法也学，单词也背。考试也能答得上来一些。
可一到国外，
「What do you think?」
仅仅被这样问一句，话就卡住了。
我想，英语「知识」是有的，只是在真实的交流里把这些知识用出来的经验，实在太少了。
② 那么现在呢？学校里学到的英语能力，提升相当明显
那就来看看眼下的情况。
文部科学省2025年度（令和7年度）的调查显示，初中三年级学生中，英语能力被认定相当于CEFR A1以上、也就是大致相当于英检3级以上水平的，占54.6％；高中三年级学生中，被认定相当于CEFR A2以上、大致相当于英检准2级以上水平的，占52.4％。（CEFR即欧洲语言共同参考框架，A1、A2是其中的入门与初级两档；上面与英检级别的对应，沿用的是这项调查本身的说法。）
约20年前还是「每3人里约1人」，如今已经超过了每2人里有1人的水平。
20年前和现在的调查本身并不相同，判定英语能力的方法也不一样，因此没办法简单地放在一起比较。话虽如此，至少可以认为，学校教育中学生所达到的英语水平，这些年来一直在稳步改善。
变化更大的，是开始学英语的年龄。
在我这一代人里，「上了初中才第一次正式学英语」的人并不少见。
后来，从2011年度起，小学五、六年级的外语活动成为必修；在现行的学习指导要领（日本的国家课程纲要）下，外语活动提前到了小学中年级（三、四年级），五、六年级的「外语」则成为一门正式学科。孩子们接触英语的时间点本身，提前了。（「外语活动」是不评定成绩的活动性课程，「外语」则是与语文、数学并列、需要评定成绩的正式学科，两者在日本属于不同的课程类别。）
这和20年前相比，是相当大的不同。
③ 那么，日本人已经「会说英语」了吗？
这是我这次最想好好想一想的地方。
学校里的英语能力在提高。那么，真正面对外国人时用英语表达自己想法的能力，是不是也同样在提高呢？
有一份可以参考的资料，是以世界各国成年人为对象的「EF English Proficiency Index（EF EPI，英语熟练度指标）」。
在2025年版中，日本的得分是446，在纳入统计的123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名第96位。若按技能分开来看，情况如下：
| 技能 | 得分 |
|---|---|
| Reading（读） | 454 |
| Listening（听） | 437 |
| Writing（写） | 394 |
| Speaking（说） | 393 |
当然，这项调查是基于自愿参加EF英语测试的人的数据，并不能直接等同于「全体日本人的英语水平」。
不过，有意思的是：和阅读能力相比，说和写这类输出能力的分数更低。
20年前在澳大利亚，我感受到的那种
「一想开口，话就出不来」
的感觉——即便换了形态，或许直到今天，它仍是日本人面临的一个课题。
④ 日本人对英语的「心理包袱」消失了吗？
还有一件事让我在意，那就是对英语的「畏难情绪」。
英语教育起步更早了，各项英语能力指标也在改善。可即便如此，
「被外国人用英语搭话就会紧张」 「说错了很丢人」 「万一听不懂怎么办」
这样的声音，今天依然常常听到。
事实上，国际商务交流协会（IIBC，在日本主办TOEIC的机构）2024年针对501名20多岁至50多岁的男女所做的调查显示，70.2％的人回答「不擅长英语」。
而排在第1位的理由是「没有说英语的机会，所以没有自信」，占58.5％；其次是「对听懂英语没有信心」45.5％，「对词汇量没有信心」37.5％。
我觉得，这里藏着一个非常重要的提示。
日本人觉得自己英语不行，原因未必只是「没有好好学」。
更多的恐怕是，「实际用英语的经验太少，所以建立不起自信」这一面占了很大比重。
在同一项调查中，77.6％的人回答「想好好款待来日本的外国游客」。
也就是说，并不是「不想和外国人打交道」。
其实是想聊聊的。是想帮上忙的。只是没有自信。
一个这样的日本人形象，就浮现了出来。
我自己在高中时代，正是如此。
我喜欢英语。也想和外国人说话。
可是，
「说错了会很丢脸」 「我这个发音，对方听得懂吗」
在脑子里这样想着想着，就把一次次开口的机会都错过了。
⑤ 也许，缺的不是「学习的时间」，而是「用英语的时间」
把到这里为止的数据摆在一起看，会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
在学校学到的英语能力，比20年前提高了。开始学英语的时间也提前了。
即便如此，仍有很多人对英语心怀畏难，而他们给出的理由，是「没有开口说的机会」。
所以我们认为，在英语学习上，除了
「还能再背下多少个单词」
之外，
「背下来的英语，自己开口说出来过几次」
这个视角，或许同样非常重要。
比如，被问到「你昨天做了什么？」，一开始的回答只有
「I went shopping.」
一句；而在一次次对话之后，慢慢变成了
「I went shopping with my friend, and we found a really nice café.」
句子一点一点地变长。
这样的经验，光靠书桌前的学习是很难得到的。
英语说错了。对方反问一句。再重新说一遍。然后，对方听懂了。
这一次次小小的「对方听懂了！」，一点一点地累积成自信。
而能在短时间内集中增加这种经验的环境之一，我想就是海外留学。
⑥ 还有一点。和20年前相比，「留学」近了许多
在我读高中的20年前左右，一提到「留学」，
「要在国外生活半年或1年」 「需要相当大的决心」 「只有一部分人才有的特别经历」
抱着这类印象的人并不少见。
那么，实际的数字如何呢？
日本学生支援机构（JASSO）2005年度的调查显示，依据大学之间的协议等赴海外留学的日本学生为20,689人。其中，不满1个月的短期留学为8,301人。
大约20年之后。2024年度「基于协议等的留学者」为57,262人。以同样的「基于协议等的留学」这个口径来比较，约为2005年度的2.8倍。
更值得注意的，是短期留学。
2024年度基于协议的57,262名留学者中，不满1个月的有34,090人。与2005年度的8,301人相比，足足约为4.1倍。
※由于从2009年度起也开始统计「非基于协议的留学」，为了公平地比较20年前和现在，这里两个年度都统一按「基于协议等的留学」来对照。另外，2013年度以后，调查所涵盖的学校种类也有过变动。
我觉得，这是非常大的变化。
从「留学＝1年」的时代走到今天，「先去一周、两周、一个月看看」也正逐渐成为理所当然的选项。
实际上，2024年度日本各大学等所掌握的海外留学者总数为91,054人，其中不满1个月的有60,301人。大约每3人里就有2人，是不满1个月的留学。
难以长期请假离开工作或学校的上班族。第一次出国就想先从短期开始尝试的学生。希望让孩子拥有一段海外经历的家庭。
「总有一天想去留学」不必止于一句念头——一个可以配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来挑选留学时长的时代，正在到来。
⑦ 留学，并不是「英语好的人」才能去的地方
读到这里，也许有人会想
「可我的英语，还没好到能去留学的程度」。
其实，20年前的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但如果是现在，我想对那时的自己说这样一句话：
不是等英语学好了才去留学，而是为了能把英语用起来，才去留学。
一开始不需要说得流利。
「请再说一遍」
这句话说不出来，也没关系。只能蹦出几个单词，也没关系。最初几天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，同样没关系。
重要的是，不要
「因为听不懂，就干脆闭上嘴」
而是从听不懂的状态出发，一次次去尝试表达。
在留学的地方，英语不是「考试科目」。
早上向老师问好。课上说出自己的想法。在食堂和朋友聊今天发生的事。周末出门，和当地人交谈。
一天里的每一个场景，都是使用英语的练习。
这是20年前我走出国门后才第一次意识到的，英语学习的另一副面孔。
后记
还在读高中的我踏上澳大利亚土地的时候，感受最强烈的，是「原来我的英语这么不行」的那份不甘。
但现在回头看，比那更重要的，或许是我知道了另一件事：「只要用英语，就能和从前素不相识的人建立联系」——那份喜悦。
即使语法出了错，即使发音并不完美，被对方听懂的那一刻，真的很开心。
正因为有过那样的经历，我在那之后才能一直对海外和异国文化保持兴趣。
如果此刻正在读这篇文章的你，是「英语不太行，但对国外有点兴趣」的人，那么，那句想对20年前的自己说的话，我想原原本本地送给你。
没关系的。不必等到英语变得完美。
在你向未知的世界迈出一步之后，英语会一点一点地，从「要学的科目」变成「与人相连的语言」。
如果大家也能亲身体验到那样的瞬间，我会非常高兴。